行诗壁上,这就是古人的“朋友圈”

时间:2019-04-18 15:38:20 来源:人民网 浏览:1226 次

无论是探亲访友,还是游山玩水,现代人凡是外出,心中总会涌起万般感受,在朋友圈上记录并分享所见所闻、所思所悟,亦是稀松平常。

但在古代,既没有通讯工具和社交软件,发表诗词歌赋也要大费周章,旅途中的人们想一吐心声的时候是怎么做的呢?

位于甘肃陇南成县城东南约4公里的凤凰山大云寺的《李叔政题壁》

我国自古以来就有题壁的文化传统。说是题壁,其实只要兴之所至,逢着各类建筑或者山石桥栏树干等凡能写画图形文字处,皆可题写作画,类似于我们现在的“朋友圈”。

孟棨(唐)《本事诗》中记载,崔护清明独游城南,一位女子给他留下了美好印象,“人面桃花相映红”;然而次年清明,再访不遇,只叹门墙如故,“人面不知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春风”——这首脍炙人口的爱情诗,就是写在左门扇即“左扉”上的。

有文字记载的题壁诗,最早出现在汉代。《晋书》卷三十六转引卫恒的《四体书势》上说:“(汉)灵帝好书,时多能者,而师宜官为最。”师宜官,东汉南阳人,书法家:“大则一字径丈,小则方寸千言。”这是古代题壁诗的最早记载。

到了南北朝时期,题壁诗逐渐增多。自唐朝开始,题诗壁上蔚然成风。一些寺院、驿站、馆舍等场所,往往会有意留出一些墙壁、有的甚至专门设有诗壁,或者诗板、诗牌,供来往旅客题诗。

据魏庆之《诗人玉屑》卷十一:“澧阳道旁有甘泉寺,因莱公、丁谓曾留行记,从而题咏者甚众,碑牌满屋。”题壁诗蔚为大观,也成为一道风景,引得行旅者驻足品鉴。元稹《骆口驿二首》其一中写道:“邮亭壁上数行字,崔李题名王白诗。尽日无人共言语,不离墙下至行时。”作者整日“不离墙下”欣赏题壁诗……从这些描述中,我们可以知道当时题壁诗的状况之盛。

寒山子题壁(欧豪年)

《人民日报》(2016年04月23日12版)

唐朝杨凝式虽然是书法家,但“素不喜作尺牍”,他的主要书迹都是留在寺庙的墙壁上。《旧五代史·杨凝式传》说他:“既久居洛,多遨游佛道祠。遇山水胜迹,辄流连赏咏,有垣墙画缺处,顾视引笔,且吟且书,若与神会”。以至“西洛寺观二百余所,题写几遍”。而唐代的诗僧寒山子,自称有六百余首题壁诗,“五言五百篇,七字七十九。三字二十一,都来六百首”——或许是最喜欢题诗壁上的人了。

直至两宋,题壁风气仍然盛行。文学家苏轼便是其中一员,“横看成岭侧成峰,远近高低各不同。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。”传诵至今的题西林壁便是他在游山时自己的独特感受。

宋神宗元丰二年,苏轼因调任湖州地方官而路过扬州平山堂时(另一说为元丰七年十月苏轼由黄州赴汝州时经过扬州),见墙壁上欧阳修的墨迹仍然龙飞凤舞,不禁怀念起恩师,写下“西江月”一词,来纪念平山堂与欧阳修,“十年不见老仙翁,壁上龙蛇飞动”一句以景衬情,睹物思人,令人为人生无常而感慨万千。

现今的平山堂

宋朝之后,题壁风气逐渐退热。明清时期已经不多,但仍陆陆续续还是有人以题壁发表诗文。近代的题壁诗中,谭嗣同的七言绝句《狱中题壁》读来倍感气势雄健——“望门投止思张俭,忍死须臾待杜根。我自横刀向天笑,去留肝胆两昆仑。”

题壁挥毫,多是即兴而为,少了字斟句酌的刻意,多了真实性情的驰骋,诗句中洋溢着作者的不羁与洒脱。因此,千秋脍炙人口的经典诗歌中有许多精彩诗篇与题壁结缘。

书湖阴先生壁(其一)

王安石

茅檐长扫净无苔,花木成畦手自栽。

一水护田将绿绕,两山排闼送青来。

这两首诗是作者题写在湖阴先生家屋壁上的。湖阴先生,即杨德逢,是王安石退居金陵时的邻居和经常往来的朋友。后两句将“一水”“两山”拟人化,化静为动,显得自然化境既生机勃勃又清静幽雅,成为古今传诵的名句。

题临安邸

林升

山外青山楼外楼,西湖歌舞几时休?

暖风熏得游人醉,直把杭州作汴州。

这首诗是作者写在南宋皇都临安的一家旅舍墙壁上。北宋靖康元年(1126年),北宋首都汴梁被金人贡献,赵构逃到江南,在临安即位。当政者不思收复中原失地,只求苟且偏安,此诗便是针对这种黑暗现实而作。全诗以乐景来表哀情,使情感倍增,揭露“游人们”无视国家前途与命运、醉生梦死的卑劣行为,同时,也表达诗人对国家民族命运的深切忧虑。

丑奴儿·书博山道中壁

辛弃疾

少年不识愁滋味,爱上层楼。爱上层楼,为赋新词强说愁。

而今识尽愁滋味,欲说还休。欲说还休,却道天凉好个秋。

辛弃疾四十二岁时被弹劾落职,这首词写于此时期的一个秋天。《词苑萃编》:“负管乐之才,不能尽展其用……故其悲歌慷慨,抑郁无聊之气,一寄其词。”信而见疑,忠而被谤,能无怨乎?遂在博山道中一壁上题了这首词。“少年”是宾,“而今”是主,以昔衬今,突出渲染一个“愁”字,并以此为线索层层铺展,感情真挚委婉,言浅而意深。

菩萨蛮·书江西造口壁

辛弃疾

郁孤台下清江水,中间多少行人泪。西北望长安,可怜无数山。

青山遮不住,毕竟东流去。江晚正愁余,山深闻鹧鸪。

这首词为公元1176年(宋孝宗淳熙三年)作者任江西提点刑狱,驻节赣州、途经造口时所作。当作者身临造口,思绪似这江水般波澜起伏,“因此感兴”,题词于壁。作者运用比兴手法,以眼前景“清江水”“无数山”道尽心上事,写尽深沉之爱国情思。

钗头凤·红酥手

陆游

红酥手,黄縢酒,满城春色宫墙柳。东风恶,欢情薄。一怀愁绪,几年离索。错、错、错。

春如旧,人空瘦,泪痕红浥鲛绡透。桃花落,闲池阁。山盟虽在,锦书难托。莫、莫、莫!

陆游的原配夫人是同郡唐姓士族的一个大家闺秀唐氏,不料陆母对儿媳逐渐厌恶致使夫妻二人分离。几年后的一个春日,陆游在沈园与当时正偕夫同游的唐氏相遇,心中感触很深,遂乘醉吟赋这首词,信笔题于园壁之上。全词多用对比的手法,上阕中往昔夫妻共同生活时的美好,比照离异后的凄楚,显出“东风”的无情和可憎,从而形成感情的强烈对比。全诗节奏急促,再加上“错,错,错”和“莫,莫,莫”先后两次感叹,荡气回肠。

狱中题壁

戴望舒

如果我死在这里,

朋友啊,不要悲伤,

我会永远地生存

在你们的心上。

 

你们之中的一个死了,

在日本占领地的牢里,

他怀着的深深仇恨,

你们应该永远地记忆。

 

当你们回来,

从泥土掘起他伤损的肢体,

用你们胜利的欢呼

把他的灵魂高高扬起。

 

然后把他的白骨放在山峰,

曝着太阳,沐着飘风:

在那暗黑潮湿的土牢,

这曾是他唯一的美梦。

(一九四二年四月二十七日)

最后我们为大家带来一首近代的题壁诗。1938年,国内战乱时,诗人戴望舒携妻子去往香港。1942年,香港沦陷期间,戴望舒因从事抗日文艺活动被日军逮捕,拘禁在域多利监狱,并在狱中写下了这首诗。

这首直抒胸臆而又委婉深沉的诗作,并没有实写诗人在敌人狱中的生活感受,而是据实以构虚,通过想象创造了一个超现实的诗境。通过现实的土层和历史的烟尘,诗人抒发出自己一向擅长的浪漫主义诗趣和情调。文字于沉郁中显示力度,语调从舒缓里见出深沉,形象和画而平实、素朴而又飞扬着浪漫的激情。

(责任编辑:王沛森)